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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ky up above! zing boom!

【授权翻译/飞咻/一发完】Cooperate

原作者:signifying_nothing

原作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332036

授权:

梗概:金泰亨本应该和闵玧其配合完成这部漫画的,但是他的这位搭档要比他想象中的难以相处多了。

字数:7500


一个talk:这个就是个清水无差小甜饼ish的东西!大学背景 主要是飞咻 里面稍微有一丢丢 一丢丢的国旻 我就不tag惹 啊而且里面的亨稍微有点无理取闹hhh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这个真的很有意思!我翻的时候真的没花多长时间 很顺畅来着 当然渣翻水平有限 欢迎捉虫 下面正文啦



Cooperate


金泰亨真是打心眼儿里受够了。闵玧其这人让他完全无计可施,他真是应该在课上就发声抗议这次的搭档分配,也不至于现在悔青了肠子。


漫画明明是金泰亨最热爱的视觉传达手段。创作它本该是有趣的、轻松的,本该是奇幻的令人幸福的体验。而闵玧其作为全宇宙乐趣与幸福感的头号公敌,成功地把他的这门课给毁了。金泰亨想毕业可是要过合作漫画创作的,可是闵玧其似乎毫不关心他的死活。


于是金泰亨深吸一口气,重新读过一遍闵玧其写给他的脚本,试图从中搜刮出对他哪怕有一点用处的东西。而他的教授从他巨大的刨花板桌子的另一侧瞅过来,一脸的不为所动。


“现在要换搭档已经太晚了,” 教授这样说道,对于金泰亨所处的水深火热是如此熟视无睹,完全无视了他迫切的抗议:和闵玧其一起工作实在是太难了。如果要是有人愿意和他换呢?喜欢那种黑暗的,压抑的主题的人,绘画风格能够表现这些主题的人。“你也知道这次分配是完全随机的。泰亨啊,你不是点子多吗,你能行的。”


“也真是太讨厌了,”金泰亨默念着,把手中的稿子扔到了桌上,对闵玧其所剩无几的敬意也随之被拍死在了桌子上。金泰亨很少动用“讨厌”这种字眼,可是他对现在这整个状况可以称为深恶痛绝了。闵玧其的整个存在似乎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管是金泰亨本人的痛苦,还是他所创作的角色的痛苦。很可能还有其他人类同胞的痛苦。闵玧其很明显就是从地狱来的恶魔,专门吸人灵魂。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了。也许金泰亨能自己独立完成漫画?他的文笔也没有那么差吧。(好像的确有那么差)


“你只能忍着了,泰亨,”他的教授叹了口气。“你们还有六个星期的时间来互相磨合,所以...磨合去吧。”



金泰亨一路跺着脚回了房间,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发出了无比刺耳的尖叫声,以至于朴智旻拿起枕头就朝他的后脑勺扔了过去。“呀,”朴智旻的声音沙哑急躁:“金泰亨你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金泰亨悻悻地嘟囔道,随即开始在床上胡乱挥舞四肢,扭动身体以表抗议。


朴智旻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你这是咋了?不是去见你教授了吗?”


“是啊,比我想象中还’顺利’,”金泰亨发出悲鸣,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跟我说让我忍着点儿。智旻啊,我怎么忍着点儿?他写的这太让人难受了。” 金泰亨翻出了他随手放进背包里的脚本,递给了朴智旻:“你瞅瞅,你瞪大眼瞅瞅。”


朴智旻草草翻过几张纸,很明显只是粗略地看看,但是他脸上分明就是金泰亨常常所形容的,一只猫闻到或尝到糟糕味道的表情。“看见了吧?”金泰亨往后一仰,双手抱住了后脑勺。“我该怎么办啊智旻。”


“我哪知道,” 朴智旻两指夹着脚本稿还给了金泰亨。“这…的确是挺沉重的。大部分人在你们这样的课上都会写轻松愉快的东西,对吧?很难想象到会碰到这种稿。”


金泰亨叹了口气,手捧着脚本,把开头段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第一页,第一格

画面呈现了一个巨大的,文字详明的墓碑,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旁边,在墓碑的对比下显得非常矮小。他穿着英国19世纪早期款式的外套和马靴,明显地佝偻着身子,肩膀左边低右边高。他没有左手,手腕处连接着一个木制的钩子,而右手拿着一束粉色的花。

左上角的注释:Loch Alsh,苏格兰西北部,1814年秋


金泰亨反复读过脚本,他清楚闵玧其所描绘的故事:一个年轻男人,家中的小儿子,在他哥哥死后逃离了家并开始了航海生涯。男人是个出色的水手,对他来说在海上航行几乎和在陆地上行走一样简单。


可是这故事着实是愁云惨淡,所有人物的精神活动都是混沌的、杂乱无章的。故事百分之八十的篇幅主人公似乎都处于迷离的状态,被惊悚的幻觉所控制,狰狞邪恶的精灵和血腥的恐怖场面占据了他的脑海。有的时候主人公会从现实中完全剥离出来,潜意识带着他去往与他毫无关系的地方,甚至是他毫无意愿到访的地方,即使他在航海时也是如此。而故事的另外百分之二十描写的则是主人公空洞,麻木的神情。这时他已回到家,父母厉声地斥责着,告诉他此时返乡早已为时太晚。故事的结尾,这位无名的水手再一次爬上他的船,对船员们的疑问声充耳不闻,重新坠入闵玧其所描述的 — “暗无天日的梦境之中”。


金泰亨查了苏格兰的照片,他很感谢闵玧其给他创造的绘制这片风景的机会,但是这故事太过于阴暗了。对于金泰亨这种用暖色调上色,尽量避免描绘苦难伤痛的人来说,太过于阴暗了。


“压抑的艺术作品已经有太多了,” 他大一的时候就这样告诉他的教授:“我只想画能够给人慰藉的东西,您明白吗?我想给人带来希望。”



为了确保一周一评的过程分不会拖他后腿,金泰亨多少打了一些草稿。但是他和闵玧其的对话仍然停留于单音节交流,而且他在他们六个小时的研讨课上画了一堆和这次任务完全无关的东西。闵玧其看起来倒也是如此。他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动着,整个姿态分明是一种娴熟的恰到好处的专注,虽然金泰亨不知道他写的是些什么。


和他想的所相反,闵玧其在这节课的最后面无表情地拿给了他14张新打印出来的纸。“你看看这个会不会好一点,好吧?我把之前的拿走了。” 他把那份旧稿子整理好塞进了笔记本里,和电脑一起放进了书包。直到他走出了门,金泰亨才把新的脚本拿出来读。他小心翼翼地扫过一行行字,总担心他若是盯得太用力,这一沓纸就要在他手中烧起来了。


第一页,第一格

“永无乡”三个大字,大号特殊字体


第一页,第二格

这一格没有边框。画面里是一个常见的标准彼得潘形象,叉着腰停在空中,身旁是他的精灵。他的身后是天空以及永无乡的岛屿。岛上的一切都是清晰可见的。所有的气候区,起伏的山峰与峡谷,海盗们停靠船只的海湾,以及美人鱼们居住的湖泊。

左下角的注释:所有的孩子们之中,唯独一个永不长大


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也许这个真的能好点呢!而这样的希望却在他翻过整个脚本后完全泯灭了。也许闵玧其…天生就嗜好晦暗阴沉呢。也许他也没办法克制他自己?


无论如何,即使故事里有一群凶残的食肉人鱼,有种种野蛮的部落,即使故事晦涩地暗示着每当彼得潘长到17岁,迷失男孩中的其中一个就会杀掉他成为新的彼得潘,起码这个上起色来会很有意思?



“这根本不比上一个强到哪儿去,” 金泰亨盯着他的半成品抱怨道,一边捋过他的头发。“我实在没法对付这个。我实在没法对付闵玧其。”


“你还剩多长时间?” 朴智旻咬唇问他。


“还剩下五个星期。我要是没有个合适的,清晰连贯的故事来画,这时间根本就不够用!他的文笔是挺不错的,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写又血腥又消沉的东西?我怎么会跟他安排到一块去啊,怎么就落到我这种好人头上了。”


“柾国可不觉得你是啥好人。” 朴智旻不紧不慢。


“那还不是因为柾国觉得我比他先认识你就怀恨在心了,” 金泰亨开玩笑似地念叨着。“而且我是你的BFF。就算你俩日常滚床单他也不能篡夺我的位置,好吧。”


“呀,” 朴智旻轻拍了一下金泰亨的后脑勺。金泰亨立马抱头大叫,仿佛真的被打疼了一样。朴智旻瞪了他一眼:“回到正经事儿上。我觉得你应该跟闵玧其好好交流一下,不像你现在,一上研讨课上就往那儿一坐,一脸嫌弃地瞅着人家。”


“是哈,到时候我就这么跟他说:'闵玧其先生,每次我下笔画您的稿,整个人都要被折磨成抑郁了。所以您能不能大人大量大发慈悲,再给我写份脚本。我谢谢您嘞。' 他肯定特欣赏我这套说辞。” 金泰亨哀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闵玧其很可能是哈利波特里的摄魂怪。”


“你可别胡扯了,” 朴智旻翻了个白眼:“下次研讨课的时候和他好好聊聊,好吧?”



朴智旻完全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研讨课当天闵玧其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起来被似乎是无数件黑色毛衣裹起来了一样。他的刘海长得挡住了眼,苦大仇深地瞪着键盘,仿佛它罪孽深重,侵犯了自己某个妹妹的名节。


“啊,” 金泰亨战战兢兢地开了口:“那个,是这样的。我能不能跟你说下,你这脚本的事儿啊。”


“嗯,” 闵玧其抬头,把笔记本稍稍合了一些,这才能完整地看清金泰亨。“怎么了。”


“呃我是说,你写得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但是,那个,”——我巨讨厌你的稿我一点也不想把它画出来。可是着实没有充满职业素养的方式,或是彬彬有礼的方式来表达他的这层意思。金泰亨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要求画飞天小女警的Dave McKean*,但是起码飞天小女警还可爱又活泼呢。“你写的题材对我来说…很难画得出来?你有没有…不那么沉重的稿啊…”


闵玧其从桌子的另外一边望过来,缓缓眨了眨眼。“我已经写过两遍了。” 他这话让金泰亨稍稍畏缩了。


“我知道,” 金泰亨有些歉疚地回答道。他讨厌两份稿这回事儿并不是闵玧其的问题,但是这两份稿的题材都恰好令他讨厌…这就是闵玧其的问题了。 “我知道。而且你一直都特别配合,但是——”


“我写好了给你发邮件,” 闵玧其打断了他的话,合上了电脑就往包里一塞。


“啥——你要去哪儿?等等,等一下——” 但是闵玧其已经围上了他厚实的灰色围巾,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这让金泰亨身不由己,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个大混蛋。他知道写东西很难,南俊哥的副修专业就是写作,整日跟他抱怨连篇。他知道写作不光光是“我会押韵我就是诗人”这样无知的自吹自擂,写作需要孜孜不倦的练习,需要公开自己内心敏感与脆弱的勇气。这一切都让金泰亨觉得...觉得很糟糕。


但是他又有些希望闵玧其也感觉很糟糕。金泰亨并不想承担他作品的沉重,并不想承担他所呈上的敏感与脆弱。有些上同一门课的朋友和他们的写手们相处得特别融洽,一拍即合,谈笑风生,还能相互分担课上和学校里的压力。而金泰亨花了两周时间尝试与闵玧其沟通,却还是感觉自己是在和一面墙死磕。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始会决定和闵玧其讲话了。



闵玧其发给他的第三份脚本一共有十五页,纸张的正反面都打上了字,字之间空了一行的行距。对于金泰亨来说,这份脚本简直是完美的。故事的基调轻松有趣,虽然也涉及到了一些严肃的主题,但是在表达这些主题时都非常谨慎得当。而且这份脚本终于摆脱了吃人的人鱼,苏格兰的荒野,和关于阴森大船的梦魇,金泰亨觉得这可以算得上是成功了。他飞快地完成了草稿的绘制,紧接着是前十页的上色。到了第三周的评估课时,他已经完成了前五页的完善工作,可以直接印出来了。


可是在评估课上闵玧其一句话也没说。


他就只是不露声色地默默坐在一边,直到教授问起他的感受,以及这次的脚本和他以往作品的差别。他耸了耸肩,点头示意了一下面前的稿子。“这对泰亨来说更容易一些,对吧。” 他说道,两个小臂都插进了卫衣的口袋里。“他不太喜欢我原来的那些,所以...”


教授长篇大论地教育了金泰亨一番才放他们两个走,说什么是金泰亨太过于自私,只顾着自己所追求的而不是他们作为一个团队所追求的。金泰亨反驳自己只不过是要求他的写手给他一个不那么沉闷的脚本,可是教授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感到有些底气不足。


“这门课叫'合作漫画创作',不是'我爱干嘛就干嘛'。你的任务是配合你的搭档工作,而不是阻碍他。”


“我怎么就阻碍他了?” 金泰亨失声叫道。教授的话分明就是在指责,是他故意才导致闵玧其没有把最高水平发挥出来,令金泰亨无比恼火。他们俩都得表现得淋漓尽致才行。这门课或许不关乎闵玧其毕业,但是对金泰亨可不一样。他可不愿意因为闵玧其“被他的创意所阻碍”什么之类的狗屁就失去他3.96之高的GPA成绩。


教授终于放他们走时,金泰亨拿着他的画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周周五的早上,金泰亨一屁股坐进闵玧其旁边的座位,画稿从他书包里散乱地摊了出来,接着他把一个喷瓶放置在了离他的画板不远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闵玧其向他看过来,而这股视线被他毅然决然地屏蔽掉了。他知道他的愤怒的确有些不够理智,只是每个人都在坚持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他不过是不想画那些毫无意义的血腥痛苦场面,他哪儿错了?


“那是什么啊。” 闵玧其示意着喷瓶问道。


“圣水。” 金泰亨几乎是低声咆哮着说道。


“...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是某种地狱来的恶魔!专门来折磨我!”金泰亨嘶嘘道:“你是不是原来在天堂呆过啊?后来掉到地狱里的?因为我和地狱里的撒旦他老人家本人都想离你的消极情绪远点儿!你写的东西那么让人那么难受是我的错吗!”


闵玧其从桌子的另一侧抬头盯着他,而金泰亨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有什么东西闪过,明亮得刺眼却稍纵即逝。他们俩就这样在沉默中盯着对方,直到闵玧其猛然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随着他发出突兀刺耳的声响。这声响使得课上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而闵玧其无暇理会这些目光,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稿纸掉得满地都是。


“算了,” 他在慌忙之中套上了他深红色的外套,让金泰亨想起智旻喜欢的那部电影《傲慢与偏见》里的人物。“算了,就当全都没发生过。太好笑了真是绝了。” 金泰亨看着闵玧其连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走出了教室,稿纸飘飘洒洒掉在他身后,惊恐又困惑,而心中的那一小部分却暗暗感到了让他恶心的胜利的雀跃。圣水本来只是当作一个玩笑的,但也许他的语气听起来太认真了。


冗长而尴尬的沉寂在教室里沉淀了一会儿,其他人才重新开始投入工作。金泰亨起身捡起了闵玧其的稿纸,笔记和文件夹,把它们放到了教室前面,想着他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把它们取走了。


但是金泰亨总归是好奇心过于旺盛的。他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纸,眼睛扫过那些细头钢笔写下的工整字迹。


永无乡总会有一个小飞侠。


小飞侠总会有个对手——胡克。


而胡克也曾经是个孩子,直到他无可避免地最终长大。


笔记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箭头,指出的大概是故事的细节 —— 西莫在13岁的时候离开了苏格兰,来到一艘商船上做了学徒,而一团迷雾将他带到了永无乡的岛屿。他用刀子击退了岛上食人的人鱼,用长笛和他的红外套迷惑了野蛮的部落,而当他找到了迷失男孩们的时候,他们拥护他成为了潘,成为了他们的小飞侠,并叫他詹姆斯。


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一袭红衣的詹姆斯就是潘,就是小飞侠。可是后来彼得来到了岛上,红发绿衣,带着骄傲笑容的彼得。“我不相信精灵什么的,” 彼得在漆黑的傍晚这样说着,单单这一句话就让詹姆斯的精灵坠地而死,而詹姆斯内心那份童真的光亮也随之消亡了。在斗争之中,詹姆斯的左手被彼得切断,象征着他再也不属于迷失男孩中的一分子。他长大成人了,也就成为了敌人,成为了被猎杀的对象。


于是詹姆斯流落至海湾边的海盗船上,开着这艘船再一次通过了迷雾,回到了家乡苏格兰。他伫立在哥哥的墓碑面前,思考着他当初若是没有从家中逃离,是否最终也会被葬在这样一块的墓碑之下,被父母所铭记。而当他回到家中时,他的父母对他恨之入骨,早就不把他当作他们的儿子了。流离失所的詹姆斯只好回到他的船上,望眼欲穿着,脑海中永无乡与这个世界反复重叠。他迫切地想要回到永无乡,即使彼得会来追捕他,即使迷失男孩们与他反目为敌。总有一天,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会长大,而当那一天到来时,詹姆斯会确保他们…能在岛上有个归宿。


当他沿右手边第二颗星星乘着黎明回到永无乡时,他让铁匠为他锻造一把钩子,将钩子接在了他左手臂的木桩上。他给自己改名为S·詹姆斯·胡克,海盗船船长,而这个名字会在不久的将来令迷失男孩们,部落们,甚至人鱼们闻风丧胆。


金泰亨停了下来。哦。原来是这样。


一段段情节在他的阅读中有条不紊地连成了流畅完整的故事叙述,呈现金泰亨的面前。他现在几乎能看到了,看到流光溢彩的颜色与荡气回肠的场面,看到细细勾勒的线条与大面铺开的阴影,看到巨大的海盗船停靠在海湾,静候着潮起潮落,而詹姆斯·胡克坐在船的栏杆上,望着天上的云层,不远处夕阳西下,鲜红的斑点洒在碧绿的海面上。


在故事的结尾,詹姆斯还没有蓄起胡子,但是在不久的将来,留着胡须的船长胡克将会成为永无乡的噩梦。金泰亨将闵玧其的手稿抱在了自己胸前。他现在想要追上闵玧其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他可以回到自己房间,开始他不间断的绘画创作。他可以为这个故事注入生命。


他一定会为这个故事注入生命。



下一周的研讨课上,闵玧其迟到了。当他终于进了教室在座位坐下的时候,金泰亨面带愧色地把一杯美式咖啡推倒了他面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就像智旻说的那样,正是因为他从未和闵玧其好好沟通过,才会导致这种荒唐的事发生。他一味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甚至都没有尝试过与闵玧其合作,或是考虑闵玧其的想法。


闵玧其朝他看去,那样子让金泰亨微笑了起来。他画笔下的詹姆斯·胡克的就是基于闵玧其的形象。他们有着同样狡猾的双眼,同样淡漠的嘴唇,连身高都是差不多的。“那个,”金泰亨开口道,被闵玧其举起的手阻止了。


“我不会写第四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泰亨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觉得我从头开始就有点…搞砸了?就是好像...刚认识的时候没留下太好的印象。”


“可不是吗,” 闵玧其嘀咕道,话让金泰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金泰亨伸出了右手。


“我叫金泰亨,” 他重新介绍道:“我是学平面艺术的,以后想当漫画家。” 闵玧其死盯了他的手一阵才伸手握住。


“闵玧其,” 他这样说:“我学写作,副修录音,算是个备选方案。”


金泰亨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他的画稿。“这是我给你的故事画的概念草图。我已经画了不少了,所以真挺希望你能喜欢的。只要你能把色调定下来,我就可以直接继续下去了。” 他看着闵玧其默默翻过稿子,心里忐忑不安。而当闵玧其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的表情有了变化,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了下来,嘴巴微张,稍稍瞪了眼睛。


“这个,” 闵玧其指着画开口道。


金泰亨不由自主地笑了:“你,那个,不是把你的手稿落在教室里了吗,所以我就想,我之前那么混蛋,起码得弥补你一下吧?喜欢吗?”


“这个...和我脑子里想象得一模一样。” 闵玧其回答道,将画稿放在桌上,手指轻抚过纸上的画面。画中,詹姆斯·胡克坐在栏杆上,外套的领子从肩上落下,一团红色堆在了他的手肘周围,而他那连接着左手手腕的弯曲的钩子从袖口中微微露出。他迎着大风,迎着破晓的晨光,黑而卷曲的头发向后飞散着,灰色的眼中满满是钢浇铁铸的坚毅。“泰亨,你画的...你画的简直完美。”


金泰亨眉开眼笑,心脏像是在欢天喜地之中膨胀了一般。而闵玧其也冲他笑了回来,那样子终于像是一个人类同胞了——像是一个朋友,一个伙伴。



“你今晚是不是又要去闵玧其那儿?” 朴智旻看着金泰亨拿起了他放画具的背包,一丝不苟地装着他的笔袋,明知故问道。


“嗯,我们得把最后的部分弄完,周四才能扫描打印。”


“所以你今晚是不是不回家了?”


“我哪知道,” 金泰亨回答。


“那你今晚别回家了。”


“…朴智旻,你们俩要是敢在我床上搞,我就敢在你的东西上尿尿。”


“我们俩不在你床上搞,行了吧,” 朴智旻翻了个白眼:“主要是你今晚多少得睡一会儿,别又像上次一样,整晚跟个情窦初开的初中生似的盯着人家眼睛看,最后连第二天早上的课都没上成。”


“我才没——” 金泰亨小声吼道,却只是让朴智旻放声笑了出来。此时此刻他真是烦死他室友了。“是这样的,朴智旻,我喜欢跟玧其一块工作,和他一起特别有意思——”


“你俩沟通之前我咋没听你这么说过?”


“——而且我才没整晚都盯着他的眼睛看!不然怎么能把漫画弄完!”


“你快走吧你,” 朴智旻哧哧笑他,往床上一坐:“咱俩待会儿见。”



事实上,金泰亨止不住地盯着闵玧其看。特别是像这样的时刻,闵玧其在咖啡桌前俯下身子,把一张张画稿排列好顺序,接着将它们一一放进扫描机中。他是那样的专注,那样聚精会神,但是他时不时会朝金泰亨看过来,冲他笑起来的样子仿佛是在漫长的阴雨季节后第一次看到了阳光。


金泰亨止不住地盯着闵玧其看,就好像闵玧其也那样看着他一样。


他们最后的成品足足有一百五十页,比最低限度的四倍还要多。金泰亨的手都画疼了,而闵玧其学到了太多与他毫不相干的InDesign**知识。但是无论如何,作品按时完成了。他们把漫画起名为“The Red Coat”,因为故事里当西莫最初离开家时,他穿的的红色外套对他来说太大了,而当他返回到永无乡成为胡克船长时,那件红外套已经完全合身了。当时这件红色的衣物就搭在船长舱的椅子上,等待着他的到来。金泰亨想起闵玧其的那件红色外套,想起它被搭在门口时,上面金色的扣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的样子。


“谢天谢地这门课结了,” 金泰亨哀鸣道,在闵玧其单人公寓的地板上伸着懒腰,把脸埋进了闵玧其的毯子里:“玧其啊。我当时都以为我要死了。”


“我也以为,” 闵玧其呆呆地笑起来,让金泰亨又逮到自己在盯着他看了。


“但是我以后还可以过来,对吧?” 金泰亨问道:“课结了不代表我们不是朋友了。”


“金泰亨,” 闵玧其同他平行地躺在了沙发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要是每周五不来陪我喝奶昔,跟我吐槽你的课,我是真的会很生气的。”


金泰亨微笑,看着闵玧其神情变得柔软。他原来以为闵玧其只有一副表情,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紧紧绷着脸。他现在知道他错了。当闵玧其放下拘束,安然自若时,他的眼睛和他的嘴角一起勾起弧度,嘴唇还粉嘟嘟的。


“怎么了,” 闵玧其问道。


“光周五?” 金泰亨握住了闵玧其的手,两人靠得越来越近。“其他日子我也可以过来,对吧?”


“当然,” 闵玧其把头靠在手臂上,咧嘴笑的时候把牙龈都露了出来。“当然了,泰亨。听起来不错。”

“好,” 金泰亨知道他这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蠢透了,一定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智障,但是闵玧其仍然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微微嘟着嘴。于是金泰亨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在这学期结束前亲到闵玧其。


(他们当晚就接吻了。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一个吻。是闵玧其在灯下默默靠了过来,而当他们分开时,两人同时大笑了出来,只是紧握的手没有松开。)



fin.




*Dave Mckean: 英国漫画家、插画家,风格较为黑暗诡谲

**InDesign: Adobe开发的专业排版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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